第十章 第二个陆沉
“把炉心给我。”
甲二单膝跪在地上，漆黑双眼死死盯着陆沉身后的万兵神炉。
“那本来，就应该属于第二次醒来的你。”
宫殿内一片死寂。
另外七道兵胎残魂依旧保持跪姿，可它们的身体却在轻轻颤抖。
仿佛甲二的苏醒，打破了某种原本稳定的秩序。
莫玄扶着镇炉锤缓缓站起。
枪煞仍在体内肆虐，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甲二没有看他。
“二十七年过去，你还是这么喜欢问没有意义的问题。”
莫玄握锤的手骤然收紧。
“你认识我？”
甲二嘴角微微上扬。
那张与陆沉完全相同的脸上，露出这种笑容时，显得格外诡异。
“我当然认识你。”
“你守在兵墓外。”
“等了三年。”
“把第三次醒来的我带回青云宗。”
“给我吃下镇魂丹。”
“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莫玄神色骤变。
“第三次醒来的你？”
“不错。”
甲二缓缓站起。
灰白色雾气从残缺身体中不断逸散。
“他是第三次。”
“而我——”
“是第二次。”
话音落下。
甲二身后的七道残魂同时抬头。
他们原本模糊的面容迅速扭曲，最终竟全部变成了陆沉的脸。
八张相同的面孔。
十六只漆黑眼睛。
同时望向站在中央的陆沉。
断岳刀发出低沉刀鸣。
刀主的声音随之在陆沉识海中响起。
“小心。”
“它们的兵魂正在融合。”
陆沉没有退。
暗金色光幕已经出现在视线中。
【鉴兵目标确认。】
【名称：甲二。】
【种类：残缺人兵。】
【当前状态：神魂寄宿。】
【寄宿意识来源：甲一第二次苏醒残留。】
【意识完整度：百分之四十七。】
【力量来源：兵胎炉旧有残魂。】
【危险程度：极高。】
【主要缺陷一：没有独立肉身。】
【主要缺陷二：记忆核心残缺。】
【主要缺陷三：意识受到高位污染干扰。】
【主要缺陷四：无法脱离兵墓领域。】
第二次苏醒残留。
也就是说，甲二没有完全说谎。
它的体内，的确存在着上一次“陆沉”的意识。
可那份意识只剩不到一半。
并且已经受到污染。
“你不是第二次醒来的我。”
陆沉开口。
甲二嘴角的笑容微微凝固。
“你只是他留下的一部分。”
“有什么区别？”
甲二张开双臂。
七道残魂化作灰白雾气，接连涌入他的身体。
每融合一道，他身上的裂痕便会少一分，气息也会增强一截。
炼体境。
聚灵境。
灵海境。
短短数息，他释放出的压迫感已经远远超过陆沉。
“记忆决定一个人是谁。”
“我拥有第二次醒来时的一切。”
“他见过的。”
“他经历过的。”
“他不甘心的。”
“全部都在我这里。”
甲二抬手指向陆沉。
“而你，只是被兵墓清洗记忆之后，重新铸造出来的空壳。”
“你凭什么说自己是真的？”
陆沉看着他。
“因为我站在这里。”
“这算什么回答？”
“足够了。”
陆沉声音平静。
“你拥有过去的部分记忆。”
“我拥有现在的身体、名字和选择。”
“你觉得记忆更多，就更像陆沉。”
“但至少真正的陆沉——”
“不会一见面就跪着向别人讨东西。”
甲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宫殿中的温度骤然降低。
“那不是讨。”
“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一道与陆沉完全相同的炉形烙印，竟在掌心亮起。
只是陆沉的炉印呈暗金色。
甲二的炉印却是一片漆黑。
【检测到伪造炉印。】
【来源：第二次苏醒记忆。】
【该炉印拥有部分旧权限。】
甲二五指握紧。
中央那座已经闭合的巨大熔炉骤然发出轰鸣。
轰！
数十条暗金色锁链从地面冲出。
它们没有攻向陆沉。
而是同时缠住了他身后的万兵神炉虚影。
锁链不断收紧，想要将悬浮在炉中的暗金炉心强行拖出。
【检测到旧权限正在夺取炉心。】
【权限来源：甲一第二次苏醒。】
【当前炉心归属存在冲突。】
【请宿主尽快确立神炉唯一权柄。】
陆沉掌心炉印骤然发热。
体内气血随之翻涌。
他能够清晰感觉到，刚刚融合的炉心正被一股力量向外拉扯。
甲二的确拥有控制炉心的资格。
至少曾经拥有。
“看见了吗？”
甲二漆黑的双眼中浮现出狂热。
“神炉没有忘记我。”
“炉心也没有忘记。”
“是你偷走了我的第三次人生。”
“现在，把它还给我！”
他猛地拉动手臂。
暗金锁链同时绷紧。
陆沉胸口仿佛被人生生撕开，炉形烙印向外凸起，暗金火焰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涌出。
莫玄提锤冲向甲二。
“装神弄鬼！”
镇炉锤轰然砸落。
甲二连头都没有回，只抬起左手。
铛！
一声巨响。
甲二竟用手掌挡住了镇炉锤。
莫玄瞳孔骤缩。
那只看似由残魂组成的手臂，此刻却坚硬得如同地兵。
“你还是这么弱。”
甲二轻声说道。
“二十七年前保不住陆玄钧。”
“三年前也没有资格救我。”
“你唯一会做的，就是站在外面等一切结束。”
他五指骤然合拢。
砰！
镇炉锤表面出现一道细小裂纹。
强横力量沿着锤柄反震回去。
莫玄口中喷出鲜血，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甲六兵胎炉上。
“莫玄！”
陆沉目光骤冷。
甲二重新看向他。
“轮到你了。”
轰！
甲二脚下地面炸裂。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陆沉只能看见一道灰白残影闪过。
下一刻，冰冷手掌已经出现在他的胸前。
太快了。
以陆沉炼体境五重的速度，根本来不及躲避。
断岳刀自行横在身前。
当！
甲二手掌重重拍在刀身上。
陆沉只觉得右臂一麻，整个人向后飞出数丈。
后背撞在兵胎炉上。
原本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口再次裂开。
鲜血瞬间染红衣袍。
【宿主受到神魂冲击。】
【铸身能力自动启动。】
【是否消耗炉中精华修复伤势？】
“是。”
万兵神炉中，净化无面魂印后获得的纯净魂力化作暗金色光芒，迅速涌入陆沉身体。
右臂受损经脉开始修复。
骨骼裂缝也在一点点闭合。
可甲二的第二次攻击已经到来。
他同样握指成刀。
出手动作与陆沉施展《断岳刀经》时一模一样。
“开山。”
灰白色刀芒从掌锋上斩出。
陆沉瞳孔骤缩。
甲二不仅拥有他的脸。
也拥有第二次苏醒时掌握的战斗能力。
而且那一刀，比陆沉如今施展的开山更成熟、更凶狠。
刀芒所过之处，宫殿地面被从中间撕开。
陆沉没有正面硬接。
他脚掌踏地，朝着右侧快速闪开。
灰白刀芒擦着腰侧斩过，在身后兵胎炉上留下一道深深裂口。
陆沉尚未站稳，甲二便已经出现在面前。
“你躲什么？”
“这一式你不是也会吗？”
“用出来！”
拳锋砸向陆沉面门。
陆沉抬起左臂格挡。
砰！
骨骼传来一阵剧痛。
甲二紧接着一脚踢在他腹部。
陆沉身体弓起，向后滑出数丈，断岳刀插入地面，才勉强停下。
双方的力量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甲二吸收七道兵胎残魂后，至少已经拥有接近灵海境的战力。
陆沉哪怕完成突破，也只有炼体境五重。
更何况，他身上的伤势远没有痊愈。
莫玄挣扎着想要起身。
甲二只是看了他一眼。
几条暗金锁链便从地面升起，再次将老人钉在兵胎炉上。
“别急。”
“等我拿回炉心，自然会处理你。”
甲二重新走向陆沉。
他的步伐不快。
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你知道第二次醒来的我，为什么会失败吗？”
陆沉擦去嘴角鲜血。
“你准备告诉我？”
“因为我发现了真相。”
“什么真相？”
甲二停在三丈之外。
“我们根本不是为了阻止天门而被创造出来的。”
陆沉眼神微凝。
“甲一人兵的真正用途，不是斩断那扇门。”
“而是打开它。”
甲二缓缓抬头。
漆黑瞳孔中，倒映出一座若隐若现的黑色巨门。
“所谓承载万道。”
“是为了让甲一能够承受门后的力量。”
“所谓斩断天门。”
“不是毁掉它。”
“而是斩断这个世界与原有天道之间的联系。”
“让门后的东西取而代之。”
莫玄厉声道：
“胡说八道！”
“如果甲一是为了开门，陆玄钧为什么还要阻止无面殿？”
甲二转头看向他。
“因为无面殿想要的是一扇属于他们的门。”
“陆玄钧想要的，则是属于铸神师的门。”
“他们从来不是敌人。”
“只是都认为钥匙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陆沉没有立刻相信。
鉴兵提示明确说明，甲二的记忆受到高位污染。
它说出的内容，未必全部是假的。
但也一定被人修改过。
“第二次醒来时，我拒绝融合炉心。”
甲二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想离开兵墓。”
“想把真相带出去。”
“可陆玄钧不允许。”
他抬起手。
灰白雾气在掌心缓缓凝聚，形成一幅模糊影像。
影像中。
十二岁的陆沉站在兵墓宫殿中央。
年幼的身体已经遍布伤口。
他身后，七座兵胎炉全部破碎。
大量灰白残魂跪伏在地。
白发陆玄钧站在中央熔炉前。
两人之间，隔着一片燃烧的暗金炉火。
“把炉心交出来。”
影像中的年幼陆沉声音沙哑。
“它已经被门污染。”
“继续留着，只会害死更多人。”
陆玄钧摇头。
“没有炉心，万兵神炉无法重启。”
“那就让它永远沉睡。”
“门已经开始松动。”
“这是唯一机会。”
“我不是你们的兵器！”
年幼陆沉猛地向前冲去。
手中握着一柄由炉火凝聚的长刀。
可就在他即将靠近中央熔炉时，陆玄钧忽然抬手。
无数暗金锁链从地底冲出，将年幼陆沉牢牢束缚。
“对不起。”
白发男子声音疲惫。
“你还不能离开。”
下一刻。
一柄断刀贯穿年幼陆沉胸口。
画面到此停住。
莫玄望着那段影像，脸色惨白。
那柄断刀。
他太熟悉了。
正是断岳刀的残骸。
陆沉也看见了。
而且在刀锋贯穿胸口的瞬间，他身体深处竟传来一阵真实疼痛。
仿佛那一刀并非影像。
而是他的身体曾经亲自承受过。
甲二凝视着他。
“现在明白了吗？”
“第二次醒来的你，不是死于记忆污染。”
“是陆玄钧亲手杀了你。”
“随后，他将你的部分意识抽出来，关进甲二兵胎炉。”
“再让兵墓清洗剩余记忆。”
“开始所谓的第三次重铸。”
甲二抬起双手。
“我不是残次品。”
“我就是那个被你遗忘的陆沉。”
“而你——”
“只是用我剩下的身体和神魂，重新拼出来的第三个人。”
陆沉看着它。
“影像可以伪造。”
“疼痛呢？”
甲二反问。
“你胸口是不是仍然记得那一刀？”
陆沉没有回答。
甲二说对了。
从看见断刀贯胸的一刻起，陆沉胸口的炉纹便一直在刺痛。
甲二向前伸出右手。
语气第一次变得缓和。
“把炉心给我。”
“你不需要死。”
“我可以重新回到这具身体。”
“你的记忆也可以留下。”
“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陆沉低头看向它的手。
片刻后，忽然问道：
“你说你是第二次醒来的我。”
“当然。”
“那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甲二眉头微皱。
“什么？”
陆沉抬起眼睛。
“别人替我做选择。”
话音落下。
他握紧断岳刀，主动冲向甲二。
甲二脸上的温和瞬间化作怒意。
“愚蠢！”
“你宁愿相信陆玄钧，也不相信自己留下的记忆？”
“我谁都不信。”
陆沉右臂肌肉绷紧。
铸身刚刚修复的经脉，重新承受断岳刀意。
“我只信我亲眼看见的东西。”
甲二抬手迎向刀锋。
“那我就打到你相信！”
砰！
两人正面碰撞。
断岳刀锋斩在甲二手臂上。
灰白雾气四散。
可伤口转瞬便重新愈合。
甲二另一只手握成拳，直奔陆沉心口。
陆沉侧身避开，刀锋顺势斜斩。
铛！
甲二掌心凝聚出一柄灰白长刀，挡住断岳刀。
两柄刀碰撞的一刻，双方同时施展开山。
一赤金。
一灰白。
两道刀意在宫殿中央轰然爆发。
轰！
地面崩裂。
周围兵胎炉不断震动。
陆沉被逼得连续后退。
甲二则只退了一步。
“看见差距了吗？”
甲二提刀再次冲来。
“我拥有第二次苏醒的所有战斗经验！”
“你会的，我都会！”
“你不会的，我也会！”
刀锋从左侧斩来。
陆沉抬刀格挡。
下一瞬，甲二手中长刀忽然改变方向。
由斩转刺。
灰白刀锋瞬间贯穿陆沉右肩。
鲜血飞溅。
甲二贴近陆沉耳边。
“把身体还给我。”
陆沉脸色苍白，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左手忽然抓住甲二手腕。
“抓住你了。”
甲二一怔。
陆沉掌心炉形烙印骤然亮起。
暗金炉火顺着甲二手臂疯狂蔓延。
甲二脸色第一次真正发生变化。
“净兵？”
“你想净化我？”
“鉴兵说你受到了污染。”
陆沉五指死死扣住它的手腕。
“既然你说自己是我。”
“那我总不能眼看着另一个自己烂在这里。”
轰！
万兵神炉虚影再次浮现。
甲二身体中的灰白雾气被暗金火焰一层层剥开。
隐藏在最深处的记忆核心，逐渐暴露出来。
那是一块布满裂纹的黑色晶体。
晶体中央，蜷缩着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少年的确拥有陆沉的脸。
可在他背后，却生长着无数漆黑眼睛。
【检测到甲二意识核心。】
【第二次苏醒记忆占比：百分之四十七。】
【高位污染占比：百分之五十二。】
【未知意识占比：百分之一。】
陆沉瞳孔收缩。
高位污染竟然比真正记忆还多。
甲二发出怒吼。
“放开我！”
“那些不是污染！”
“那是我从门后得到的真相！”
它疯狂挣扎。
灰白长刀一刀刺入陆沉腹部。
陆沉身体一震。
鲜血沿着刀锋不断滴落。
可他依旧没有松手。
“真相不会害怕炉火。”
“只有脏东西才怕。”
暗金火焰越烧越旺。
甲二背后的漆黑眼睛接连爆裂。
刺耳尖叫响彻宫殿。
“陆沉！”
“你会后悔！”
“陆玄钧在骗你！”
“兵墓在骗你！”
“就连莫玄——”
话未说完。
一根黑色丝线突然从甲二眉心钻出。
它没有逃离。
反而顺着陆沉掌心，主动冲入万兵神炉。
【未知意识正在入侵炉心空间。】
【是否关闭炉门？】
陆沉没有立即下令。
那百分之一的未知意识，与其他污染不同。
它没有黑眼。
也没有令人厌恶的阴冷气息。
反而带着一种极其熟悉的波动。
像是另一个自己。
“让它进来。”
【炉门保持开启。】
黑色丝线进入炉心空间后，迅速化作一道模糊人影。
正是十二岁的陆沉。
他没有攻击。
也没有争夺炉心。
只是抬起头，对着现在的陆沉说了一句话。
“莫玄可以相信。”
“断岳刀也可以相信。”
“但不要相信炉心里的陆玄钧。”
陆沉心神骤震。
这句话与甲二刚才所说的内容完全不同。
甲二说莫玄隐瞒一切。
说陆玄钧杀死第二次醒来的他。
可被污染核心保护在最深处的百分之一意识，却让他相信莫玄。
少年身影开始快速消散。
陆沉立刻问道：
“第二次醒来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
只是将一段残缺记忆送入陆沉意识。
影像中。
断刀的确贯穿了年幼陆沉胸口。
可握刀的人并不是陆玄钧。
白发男子当时被无数锁链困在中央熔炉前，根本无法靠近。
真正站在年幼陆沉身后的——
是一道没有五官的白色人影。
它用与陆玄钧一模一样的声音，轻声说道：
“第三次。”
“应该会更听话一些。”
影像破碎。
少年意识彻底消失。
而现实中的甲二，也在同一时刻发出凄厉惨叫。
它背后的黑眼全部被炉火焚毁。
灰白身体开始大面积崩解。
“假的……”
“你看到的是假的！”
“我是陆沉！”
“我才是陆沉！”
陆沉看着它不断消散的面孔。
“你曾经是。”
“可它们把你改得太多了。”
甲二眼中的漆黑逐渐褪去。
最后一刻，那张脸上终于不再有愤怒与疯狂。
只剩下深深疲惫。
它低头看向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
“原来……”
“我也没有逃出去。”
陆沉没有说话。
甲二缓缓抬头。
恢复清明的双眼中，倒映着陆沉的身影。
“第三次的我。”
“别再输给他。”
“他是谁？”
甲二嘴唇轻轻张开。
可还没能发出声音，一道暗金色锁链便突然从中央熔炉中射出。
噗！
锁链贯穿甲二的意识核心。
甲二身体骤然僵住。
随后被锁链强行拖向中央熔炉。
“等等！”
陆沉握刀斩向锁链。
当！
刀锋与锁链碰撞。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
陆沉被震得倒飞出去。
甲二的身影则被拖入熔炉。
炉门轰然关闭。
宫殿上方，古老声音重新响起。
【检测到失控残魂。】
【甲二回收完成。】
【记忆核心开始销毁。】
【第四次重铸隐患已排除。】
陆沉撑着断岳刀站起身。
冰冷目光落在中央熔炉上。
“第四次重铸？”
莫玄同样听见了这句话。
老人脸色剧变。
“兵墓还想再重铸你？”
中央熔炉没有回答。
可陆沉身后的万兵神炉内，却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
白发陆玄钧的残魂，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睁开双眼。
他隔着炉火看向陆沉。
“你不该净化甲二。”
陆沉握紧断岳刀。
“为什么？”
陆玄钧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恐惧。
“因为甲二不是在骗你。”
“那段用断刀杀死你的影像——”
“是真的。”
“但杀你的那个人，也没有冒充我。”
陆沉目光一凝。
陆玄钧一字一句说道：
“它之所以长着和我一样的脸。”
“是因为二十七年前死在莫玄刀下的那具身体——”
“本来就不属于我。”
甲二单膝跪在地上，漆黑双眼死死盯着陆沉身后的万兵神炉。
“那本来，就应该属于第二次醒来的你。”
宫殿内一片死寂。
另外七道兵胎残魂依旧保持跪姿，可它们的身体却在轻轻颤抖。
仿佛甲二的苏醒，打破了某种原本稳定的秩序。
莫玄扶着镇炉锤缓缓站起。
枪煞仍在体内肆虐，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甲二没有看他。
“二十七年过去，你还是这么喜欢问没有意义的问题。”
莫玄握锤的手骤然收紧。
“你认识我？”
甲二嘴角微微上扬。
那张与陆沉完全相同的脸上，露出这种笑容时，显得格外诡异。
“我当然认识你。”
“你守在兵墓外。”
“等了三年。”
“把第三次醒来的我带回青云宗。”
“给我吃下镇魂丹。”
“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莫玄神色骤变。
“第三次醒来的你？”
“不错。”
甲二缓缓站起。
灰白色雾气从残缺身体中不断逸散。
“他是第三次。”
“而我——”
“是第二次。”
话音落下。
甲二身后的七道残魂同时抬头。
他们原本模糊的面容迅速扭曲，最终竟全部变成了陆沉的脸。
八张相同的面孔。
十六只漆黑眼睛。
同时望向站在中央的陆沉。
断岳刀发出低沉刀鸣。
刀主的声音随之在陆沉识海中响起。
“小心。”
“它们的兵魂正在融合。”
陆沉没有退。
暗金色光幕已经出现在视线中。
【鉴兵目标确认。】
【名称：甲二。】
【种类：残缺人兵。】
【当前状态：神魂寄宿。】
【寄宿意识来源：甲一第二次苏醒残留。】
【意识完整度：百分之四十七。】
【力量来源：兵胎炉旧有残魂。】
【危险程度：极高。】
【主要缺陷一：没有独立肉身。】
【主要缺陷二：记忆核心残缺。】
【主要缺陷三：意识受到高位污染干扰。】
【主要缺陷四：无法脱离兵墓领域。】
第二次苏醒残留。
也就是说，甲二没有完全说谎。
它的体内，的确存在着上一次“陆沉”的意识。
可那份意识只剩不到一半。
并且已经受到污染。
“你不是第二次醒来的我。”
陆沉开口。
甲二嘴角的笑容微微凝固。
“你只是他留下的一部分。”
“有什么区别？”
甲二张开双臂。
七道残魂化作灰白雾气，接连涌入他的身体。
每融合一道，他身上的裂痕便会少一分，气息也会增强一截。
炼体境。
聚灵境。
灵海境。
短短数息，他释放出的压迫感已经远远超过陆沉。
“记忆决定一个人是谁。”
“我拥有第二次醒来时的一切。”
“他见过的。”
“他经历过的。”
“他不甘心的。”
“全部都在我这里。”
甲二抬手指向陆沉。
“而你，只是被兵墓清洗记忆之后，重新铸造出来的空壳。”
“你凭什么说自己是真的？”
陆沉看着他。
“因为我站在这里。”
“这算什么回答？”
“足够了。”
陆沉声音平静。
“你拥有过去的部分记忆。”
“我拥有现在的身体、名字和选择。”
“你觉得记忆更多，就更像陆沉。”
“但至少真正的陆沉——”
“不会一见面就跪着向别人讨东西。”
甲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宫殿中的温度骤然降低。
“那不是讨。”
“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一道与陆沉完全相同的炉形烙印，竟在掌心亮起。
只是陆沉的炉印呈暗金色。
甲二的炉印却是一片漆黑。
【检测到伪造炉印。】
【来源：第二次苏醒记忆。】
【该炉印拥有部分旧权限。】
甲二五指握紧。
中央那座已经闭合的巨大熔炉骤然发出轰鸣。
轰！
数十条暗金色锁链从地面冲出。
它们没有攻向陆沉。
而是同时缠住了他身后的万兵神炉虚影。
锁链不断收紧，想要将悬浮在炉中的暗金炉心强行拖出。
【检测到旧权限正在夺取炉心。】
【权限来源：甲一第二次苏醒。】
【当前炉心归属存在冲突。】
【请宿主尽快确立神炉唯一权柄。】
陆沉掌心炉印骤然发热。
体内气血随之翻涌。
他能够清晰感觉到，刚刚融合的炉心正被一股力量向外拉扯。
甲二的确拥有控制炉心的资格。
至少曾经拥有。
“看见了吗？”
甲二漆黑的双眼中浮现出狂热。
“神炉没有忘记我。”
“炉心也没有忘记。”
“是你偷走了我的第三次人生。”
“现在，把它还给我！”
他猛地拉动手臂。
暗金锁链同时绷紧。
陆沉胸口仿佛被人生生撕开，炉形烙印向外凸起，暗金火焰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涌出。
莫玄提锤冲向甲二。
“装神弄鬼！”
镇炉锤轰然砸落。
甲二连头都没有回，只抬起左手。
铛！
一声巨响。
甲二竟用手掌挡住了镇炉锤。
莫玄瞳孔骤缩。
那只看似由残魂组成的手臂，此刻却坚硬得如同地兵。
“你还是这么弱。”
甲二轻声说道。
“二十七年前保不住陆玄钧。”
“三年前也没有资格救我。”
“你唯一会做的，就是站在外面等一切结束。”
他五指骤然合拢。
砰！
镇炉锤表面出现一道细小裂纹。
强横力量沿着锤柄反震回去。
莫玄口中喷出鲜血，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甲六兵胎炉上。
“莫玄！”
陆沉目光骤冷。
甲二重新看向他。
“轮到你了。”
轰！
甲二脚下地面炸裂。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陆沉只能看见一道灰白残影闪过。
下一刻，冰冷手掌已经出现在他的胸前。
太快了。
以陆沉炼体境五重的速度，根本来不及躲避。
断岳刀自行横在身前。
当！
甲二手掌重重拍在刀身上。
陆沉只觉得右臂一麻，整个人向后飞出数丈。
后背撞在兵胎炉上。
原本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口再次裂开。
鲜血瞬间染红衣袍。
【宿主受到神魂冲击。】
【铸身能力自动启动。】
【是否消耗炉中精华修复伤势？】
“是。”
万兵神炉中，净化无面魂印后获得的纯净魂力化作暗金色光芒，迅速涌入陆沉身体。
右臂受损经脉开始修复。
骨骼裂缝也在一点点闭合。
可甲二的第二次攻击已经到来。
他同样握指成刀。
出手动作与陆沉施展《断岳刀经》时一模一样。
“开山。”
灰白色刀芒从掌锋上斩出。
陆沉瞳孔骤缩。
甲二不仅拥有他的脸。
也拥有第二次苏醒时掌握的战斗能力。
而且那一刀，比陆沉如今施展的开山更成熟、更凶狠。
刀芒所过之处，宫殿地面被从中间撕开。
陆沉没有正面硬接。
他脚掌踏地，朝着右侧快速闪开。
灰白刀芒擦着腰侧斩过，在身后兵胎炉上留下一道深深裂口。
陆沉尚未站稳，甲二便已经出现在面前。
“你躲什么？”
“这一式你不是也会吗？”
“用出来！”
拳锋砸向陆沉面门。
陆沉抬起左臂格挡。
砰！
骨骼传来一阵剧痛。
甲二紧接着一脚踢在他腹部。
陆沉身体弓起，向后滑出数丈，断岳刀插入地面，才勉强停下。
双方的力量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甲二吸收七道兵胎残魂后，至少已经拥有接近灵海境的战力。
陆沉哪怕完成突破，也只有炼体境五重。
更何况，他身上的伤势远没有痊愈。
莫玄挣扎着想要起身。
甲二只是看了他一眼。
几条暗金锁链便从地面升起，再次将老人钉在兵胎炉上。
“别急。”
“等我拿回炉心，自然会处理你。”
甲二重新走向陆沉。
他的步伐不快。
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你知道第二次醒来的我，为什么会失败吗？”
陆沉擦去嘴角鲜血。
“你准备告诉我？”
“因为我发现了真相。”
“什么真相？”
甲二停在三丈之外。
“我们根本不是为了阻止天门而被创造出来的。”
陆沉眼神微凝。
“甲一人兵的真正用途，不是斩断那扇门。”
“而是打开它。”
甲二缓缓抬头。
漆黑瞳孔中，倒映出一座若隐若现的黑色巨门。
“所谓承载万道。”
“是为了让甲一能够承受门后的力量。”
“所谓斩断天门。”
“不是毁掉它。”
“而是斩断这个世界与原有天道之间的联系。”
“让门后的东西取而代之。”
莫玄厉声道：
“胡说八道！”
“如果甲一是为了开门，陆玄钧为什么还要阻止无面殿？”
甲二转头看向他。
“因为无面殿想要的是一扇属于他们的门。”
“陆玄钧想要的，则是属于铸神师的门。”
“他们从来不是敌人。”
“只是都认为钥匙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陆沉没有立刻相信。
鉴兵提示明确说明，甲二的记忆受到高位污染。
它说出的内容，未必全部是假的。
但也一定被人修改过。
“第二次醒来时，我拒绝融合炉心。”
甲二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想离开兵墓。”
“想把真相带出去。”
“可陆玄钧不允许。”
他抬起手。
灰白雾气在掌心缓缓凝聚，形成一幅模糊影像。
影像中。
十二岁的陆沉站在兵墓宫殿中央。
年幼的身体已经遍布伤口。
他身后，七座兵胎炉全部破碎。
大量灰白残魂跪伏在地。
白发陆玄钧站在中央熔炉前。
两人之间，隔着一片燃烧的暗金炉火。
“把炉心交出来。”
影像中的年幼陆沉声音沙哑。
“它已经被门污染。”
“继续留着，只会害死更多人。”
陆玄钧摇头。
“没有炉心，万兵神炉无法重启。”
“那就让它永远沉睡。”
“门已经开始松动。”
“这是唯一机会。”
“我不是你们的兵器！”
年幼陆沉猛地向前冲去。
手中握着一柄由炉火凝聚的长刀。
可就在他即将靠近中央熔炉时，陆玄钧忽然抬手。
无数暗金锁链从地底冲出，将年幼陆沉牢牢束缚。
“对不起。”
白发男子声音疲惫。
“你还不能离开。”
下一刻。
一柄断刀贯穿年幼陆沉胸口。
画面到此停住。
莫玄望着那段影像，脸色惨白。
那柄断刀。
他太熟悉了。
正是断岳刀的残骸。
陆沉也看见了。
而且在刀锋贯穿胸口的瞬间，他身体深处竟传来一阵真实疼痛。
仿佛那一刀并非影像。
而是他的身体曾经亲自承受过。
甲二凝视着他。
“现在明白了吗？”
“第二次醒来的你，不是死于记忆污染。”
“是陆玄钧亲手杀了你。”
“随后，他将你的部分意识抽出来，关进甲二兵胎炉。”
“再让兵墓清洗剩余记忆。”
“开始所谓的第三次重铸。”
甲二抬起双手。
“我不是残次品。”
“我就是那个被你遗忘的陆沉。”
“而你——”
“只是用我剩下的身体和神魂，重新拼出来的第三个人。”
陆沉看着它。
“影像可以伪造。”
“疼痛呢？”
甲二反问。
“你胸口是不是仍然记得那一刀？”
陆沉没有回答。
甲二说对了。
从看见断刀贯胸的一刻起，陆沉胸口的炉纹便一直在刺痛。
甲二向前伸出右手。
语气第一次变得缓和。
“把炉心给我。”
“你不需要死。”
“我可以重新回到这具身体。”
“你的记忆也可以留下。”
“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陆沉低头看向它的手。
片刻后，忽然问道：
“你说你是第二次醒来的我。”
“当然。”
“那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甲二眉头微皱。
“什么？”
陆沉抬起眼睛。
“别人替我做选择。”
话音落下。
他握紧断岳刀，主动冲向甲二。
甲二脸上的温和瞬间化作怒意。
“愚蠢！”
“你宁愿相信陆玄钧，也不相信自己留下的记忆？”
“我谁都不信。”
陆沉右臂肌肉绷紧。
铸身刚刚修复的经脉，重新承受断岳刀意。
“我只信我亲眼看见的东西。”
甲二抬手迎向刀锋。
“那我就打到你相信！”
砰！
两人正面碰撞。
断岳刀锋斩在甲二手臂上。
灰白雾气四散。
可伤口转瞬便重新愈合。
甲二另一只手握成拳，直奔陆沉心口。
陆沉侧身避开，刀锋顺势斜斩。
铛！
甲二掌心凝聚出一柄灰白长刀，挡住断岳刀。
两柄刀碰撞的一刻，双方同时施展开山。
一赤金。
一灰白。
两道刀意在宫殿中央轰然爆发。
轰！
地面崩裂。
周围兵胎炉不断震动。
陆沉被逼得连续后退。
甲二则只退了一步。
“看见差距了吗？”
甲二提刀再次冲来。
“我拥有第二次苏醒的所有战斗经验！”
“你会的，我都会！”
“你不会的，我也会！”
刀锋从左侧斩来。
陆沉抬刀格挡。
下一瞬，甲二手中长刀忽然改变方向。
由斩转刺。
灰白刀锋瞬间贯穿陆沉右肩。
鲜血飞溅。
甲二贴近陆沉耳边。
“把身体还给我。”
陆沉脸色苍白，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左手忽然抓住甲二手腕。
“抓住你了。”
甲二一怔。
陆沉掌心炉形烙印骤然亮起。
暗金炉火顺着甲二手臂疯狂蔓延。
甲二脸色第一次真正发生变化。
“净兵？”
“你想净化我？”
“鉴兵说你受到了污染。”
陆沉五指死死扣住它的手腕。
“既然你说自己是我。”
“那我总不能眼看着另一个自己烂在这里。”
轰！
万兵神炉虚影再次浮现。
甲二身体中的灰白雾气被暗金火焰一层层剥开。
隐藏在最深处的记忆核心，逐渐暴露出来。
那是一块布满裂纹的黑色晶体。
晶体中央，蜷缩着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少年的确拥有陆沉的脸。
可在他背后，却生长着无数漆黑眼睛。
【检测到甲二意识核心。】
【第二次苏醒记忆占比：百分之四十七。】
【高位污染占比：百分之五十二。】
【未知意识占比：百分之一。】
陆沉瞳孔收缩。
高位污染竟然比真正记忆还多。
甲二发出怒吼。
“放开我！”
“那些不是污染！”
“那是我从门后得到的真相！”
它疯狂挣扎。
灰白长刀一刀刺入陆沉腹部。
陆沉身体一震。
鲜血沿着刀锋不断滴落。
可他依旧没有松手。
“真相不会害怕炉火。”
“只有脏东西才怕。”
暗金火焰越烧越旺。
甲二背后的漆黑眼睛接连爆裂。
刺耳尖叫响彻宫殿。
“陆沉！”
“你会后悔！”
“陆玄钧在骗你！”
“兵墓在骗你！”
“就连莫玄——”
话未说完。
一根黑色丝线突然从甲二眉心钻出。
它没有逃离。
反而顺着陆沉掌心，主动冲入万兵神炉。
【未知意识正在入侵炉心空间。】
【是否关闭炉门？】
陆沉没有立即下令。
那百分之一的未知意识，与其他污染不同。
它没有黑眼。
也没有令人厌恶的阴冷气息。
反而带着一种极其熟悉的波动。
像是另一个自己。
“让它进来。”
【炉门保持开启。】
黑色丝线进入炉心空间后，迅速化作一道模糊人影。
正是十二岁的陆沉。
他没有攻击。
也没有争夺炉心。
只是抬起头，对着现在的陆沉说了一句话。
“莫玄可以相信。”
“断岳刀也可以相信。”
“但不要相信炉心里的陆玄钧。”
陆沉心神骤震。
这句话与甲二刚才所说的内容完全不同。
甲二说莫玄隐瞒一切。
说陆玄钧杀死第二次醒来的他。
可被污染核心保护在最深处的百分之一意识，却让他相信莫玄。
少年身影开始快速消散。
陆沉立刻问道：
“第二次醒来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
只是将一段残缺记忆送入陆沉意识。
影像中。
断刀的确贯穿了年幼陆沉胸口。
可握刀的人并不是陆玄钧。
白发男子当时被无数锁链困在中央熔炉前，根本无法靠近。
真正站在年幼陆沉身后的——
是一道没有五官的白色人影。
它用与陆玄钧一模一样的声音，轻声说道：
“第三次。”
“应该会更听话一些。”
影像破碎。
少年意识彻底消失。
而现实中的甲二，也在同一时刻发出凄厉惨叫。
它背后的黑眼全部被炉火焚毁。
灰白身体开始大面积崩解。
“假的……”
“你看到的是假的！”
“我是陆沉！”
“我才是陆沉！”
陆沉看着它不断消散的面孔。
“你曾经是。”
“可它们把你改得太多了。”
甲二眼中的漆黑逐渐褪去。
最后一刻，那张脸上终于不再有愤怒与疯狂。
只剩下深深疲惫。
它低头看向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
“原来……”
“我也没有逃出去。”
陆沉没有说话。
甲二缓缓抬头。
恢复清明的双眼中，倒映着陆沉的身影。
“第三次的我。”
“别再输给他。”
“他是谁？”
甲二嘴唇轻轻张开。
可还没能发出声音，一道暗金色锁链便突然从中央熔炉中射出。
噗！
锁链贯穿甲二的意识核心。
甲二身体骤然僵住。
随后被锁链强行拖向中央熔炉。
“等等！”
陆沉握刀斩向锁链。
当！
刀锋与锁链碰撞。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
陆沉被震得倒飞出去。
甲二的身影则被拖入熔炉。
炉门轰然关闭。
宫殿上方，古老声音重新响起。
【检测到失控残魂。】
【甲二回收完成。】
【记忆核心开始销毁。】
【第四次重铸隐患已排除。】
陆沉撑着断岳刀站起身。
冰冷目光落在中央熔炉上。
“第四次重铸？”
莫玄同样听见了这句话。
老人脸色剧变。
“兵墓还想再重铸你？”
中央熔炉没有回答。
可陆沉身后的万兵神炉内，却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
白发陆玄钧的残魂，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睁开双眼。
他隔着炉火看向陆沉。
“你不该净化甲二。”
陆沉握紧断岳刀。
“为什么？”
陆玄钧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恐惧。
“因为甲二不是在骗你。”
“那段用断刀杀死你的影像——”
“是真的。”
“但杀你的那个人，也没有冒充我。”
陆沉目光一凝。
陆玄钧一字一句说道：
“它之所以长着和我一样的脸。”
“是因为二十七年前死在莫玄刀下的那具身体——”
“本来就不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