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心照寺
雨停，霞光万照。
普伽山，通体泥黄，山势陡峭，山高百仞有余，道路蜿蜒曲折，山头有寺院静卧，不着凡尘，山脚有小镇环绕，烟火甚浓。
“铛。”
将近午时，寺院内响起撞钟声，十几名小沙弥走出寮房，经僧值引路，一同前往戒律堂。
此时戒律堂内，东西两侧，二十名青年僧人手执竹棍，肃然站立。
南边案桌前，站着一名项戴佛珠，身披暗棕色袈裟的中年僧人。
（心觉智慧，性命寂照，空无妙本，宁静广修……为心照寺前十六字辈。）
中年僧人法名本玄，是这心照寺戒律堂的首座长老，他神情肃穆，不苟言笑，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戒律堂大门。
不多时，堂门缓缓推开。
沙弥们向门内望去，一眼便瞧见了东西两侧的执棍僧人，又看见本玄神情不善，惊疑不定间，全都止住了脚步。
过了片刻，引路的僧值见他们待在门口不动，开口催促道：“还不赶紧进去？”
见僧值催促，众沙弥只得入内，刚进堂，两名执棍僧人便快走至门口，将堂门紧紧关闭，把守在了门口两侧。
见此架势，沙弥们心头一颤，慌得左瞧右望。
“站无站相，成何体统，还不抖擞精神，听我训话？”本玄冷眼注视，厉声喝道。
“是。”
沙弥们点头行礼，依本玄吩咐，抖擞精神，挺胸昂首。
待他们全都站齐，本玄严肃说道：“才做了几日和尚，就嫌寺里规矩多，吵闹着要还俗？”
“那看守院门的弟子不准你们下山离寺，你们就动手打了他，真是好大的胆子！”他怒目圆睁，突地用力拍了下案桌，吓得众人一机灵。
“本玄长老，我们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就饶了我们罢。”
有沙弥惊慌失措，哆嗦着身子开口求饶，语气颇为诚恳，像是幡然悔过。
本玄收敛怒容，平息片刻道：“寺院长幼有序，次第有规，依门规戒律，该罚你们每人三十竹棍，受一受身戒！”
“喝！”
话音刚落，东西两侧的僧人应声挥动竹棍，口中喝声有力，唬得这些小沙弥低下身，抱着头躲闪招架。
戒律堂内静寂无音，沙弥们蹲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亦不敢抬头观望，好在那些僧人只是挥了下竹棍，并未真打。
过了片刻，见竹棍迟迟未落，沙弥们才敢慢慢起身，抬头望向本玄，神色惶恐。
本玄见他们果真是怕了，便走至他们身前，单手合十道：“好在住持慈悲，念你们年幼，免去了此次棍罚。”
“假若你们以后敢再犯门规，绝不似今日这般轻饶，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谢过长老。”径此一吓，多数沙弥早已方寸大乱，煞白着脸，茫然点头讷谢。
唯有那么两三人咬牙切齿，似是心中不满，但因眼下形势，也不敢发作。
本玄自是全看在眼里，他冷哼一声道：“心照寺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你们既未成年，那你们的父母，便有权代你们操办出家之事，有此契为准。”
说罢，他从袈裟中掏出契纸，走将上前，挨个递与沙弥验看。
沙弥们一一接过，仔细验看后，无不脸颊胀热，心中难过。
【弟子陈义一心向佛，自幼修持佛法，虽立誓出家，可奈何尘缘未了，此生难以剃度。】
【今发愿将长子陈满（年十五岁）寄名于本寺，纳牒剃度，代父行出家之礼，此后练武参禅，以结佛缘。】
【约定寄名五年。】
【寄名期间，陈满即为寺中沙弥，寺规即家法，冲撞师长，怠慢佛法，私逃下山，任凭寺中按戒律处置……】
待众沙弥验看完毕，本玄收回契纸，面色威严道：“如今你们既已皈依，以后就留在寺里好生修炼武艺，一日不得懈怠！”
“假若以后再敢言语还俗离寺，或妄想逃跑下山，依门规戒律，须得断其一手一脚，再逐出师门。”
“散堂！”
本玄大手一挥，喝令众人离去，沙弥们心灰意冷，拖着身子缓缓离去。
这些小沙弥的父母，全都是佛门的虔诚信徒，平日里经常吃斋念佛，也没少为寺庙供奉香火钱。
十几日前，他们的父母说要带他们来这寺中顽耍，来之前他们心中很是欢喜，以为能见识下这寺里的武僧施展武艺。
不料他们刚踏进这寺院大门，寺里的僧人就连哄带骗地将他们剃了度，让他们成了寺里的出家弟子。
稀里糊涂剃去了三千烦恼丝，当了和尚，他们自然心中恼怒，所以就一直吵着要还俗。
只可惜这寺里的本玄长老，却一直以“出家人岂有还俗之理”为由，不准他们下山，哪管他们是不是自愿出家的。
就在昨日，他们忍无可忍，想要强硬离开，可寺里的武僧拳头更硬，他们不但走不了，还白挨了一顿打。
……
离开戒律堂之后，已经快到了用午斋的时辰，沙弥们索性一同前往斋堂。
到了斋堂门口，沙弥们敲击木梆，过堂而入，似因来得较早，斋堂内此时并无其他僧众。
沙弥们围坐在一张木桌前，全都愁眉苦脸，摇头叹息。
有沙弥抱怨道：“这寺里的戒律这么多，要是咱们不小心破了戒，还不知道要遭受怎样的惩罚呢！”
有沙弥眼珠一转，拿主意道：“要不等过上几日，寺里的长老们松懈之后，咱们再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逃走？”
有沙弥激动道：“被抓了怎么办？那老东西刚才说，再发现咱们想要逃跑，就打断咱们一手一脚！”
有沙弥恼怒道：“这分明是一家黑心寺院，哪有强逼着人家做和尚的！”
“唉，这寺院虽黑，咱们可都是被父母骗过来的，依我看也只能留在这寺里蹉跎了。”有沙弥摇头叹息，似是已经认命。
就在他们闲聊之际，十几名斋僧端着各种饭菜，径直来到他们身边，将饭菜摆放在他们面前的木桌上。
烧鸡、蒸鱼、炖鹅、肉汤……一大桶米饭，各种荤素菜肴，色香味俱全。
沙弥们见此饭菜，无不眼神疑惑，心生好奇，出家人不是不准吃肉吗？
斋堂内香气四溢，沙弥们虽疑惑满满，可一闻到饭菜的香气，他们的肚子却还是不争气地叫了。
这些小沙弥的家境大多颇为富裕，平日里根本不缺肉食，不过自从他们来到这寺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一丁点的荤腥，每日吃的尽是素食，味道着实寡淡。
再加上昨日他们吵闹着要还俗离寺，打伤了寺院看门的弟子，所以被罚了整整一日不准用膳，如今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们看着眼前的饭菜，无不口中生津，食欲大振，恨不得立刻大开荤戒，一饱口福。
只是方才的那些斋僧并未离去，而是手执戒尺，肃然站立在他们身旁，所以他们眼下也不敢肆意妄动。
过了一会儿，见斋僧迟迟不走，有沙弥实在是按捺不住腹中饥饿，便开口问道：“这饭菜是为我等准备的吗？”
斋僧闻言，不为所动，依旧冷冷地站在一旁。
这沙弥不禁有些来气，拿起筷子便要夹菜，斋僧却突地用戒尺打向他的手。
普伽山，通体泥黄，山势陡峭，山高百仞有余，道路蜿蜒曲折，山头有寺院静卧，不着凡尘，山脚有小镇环绕，烟火甚浓。
“铛。”
将近午时，寺院内响起撞钟声，十几名小沙弥走出寮房，经僧值引路，一同前往戒律堂。
此时戒律堂内，东西两侧，二十名青年僧人手执竹棍，肃然站立。
南边案桌前，站着一名项戴佛珠，身披暗棕色袈裟的中年僧人。
（心觉智慧，性命寂照，空无妙本，宁静广修……为心照寺前十六字辈。）
中年僧人法名本玄，是这心照寺戒律堂的首座长老，他神情肃穆，不苟言笑，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戒律堂大门。
不多时，堂门缓缓推开。
沙弥们向门内望去，一眼便瞧见了东西两侧的执棍僧人，又看见本玄神情不善，惊疑不定间，全都止住了脚步。
过了片刻，引路的僧值见他们待在门口不动，开口催促道：“还不赶紧进去？”
见僧值催促，众沙弥只得入内，刚进堂，两名执棍僧人便快走至门口，将堂门紧紧关闭，把守在了门口两侧。
见此架势，沙弥们心头一颤，慌得左瞧右望。
“站无站相，成何体统，还不抖擞精神，听我训话？”本玄冷眼注视，厉声喝道。
“是。”
沙弥们点头行礼，依本玄吩咐，抖擞精神，挺胸昂首。
待他们全都站齐，本玄严肃说道：“才做了几日和尚，就嫌寺里规矩多，吵闹着要还俗？”
“那看守院门的弟子不准你们下山离寺，你们就动手打了他，真是好大的胆子！”他怒目圆睁，突地用力拍了下案桌，吓得众人一机灵。
“本玄长老，我们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就饶了我们罢。”
有沙弥惊慌失措，哆嗦着身子开口求饶，语气颇为诚恳，像是幡然悔过。
本玄收敛怒容，平息片刻道：“寺院长幼有序，次第有规，依门规戒律，该罚你们每人三十竹棍，受一受身戒！”
“喝！”
话音刚落，东西两侧的僧人应声挥动竹棍，口中喝声有力，唬得这些小沙弥低下身，抱着头躲闪招架。
戒律堂内静寂无音，沙弥们蹲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亦不敢抬头观望，好在那些僧人只是挥了下竹棍，并未真打。
过了片刻，见竹棍迟迟未落，沙弥们才敢慢慢起身，抬头望向本玄，神色惶恐。
本玄见他们果真是怕了，便走至他们身前，单手合十道：“好在住持慈悲，念你们年幼，免去了此次棍罚。”
“假若你们以后敢再犯门规，绝不似今日这般轻饶，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谢过长老。”径此一吓，多数沙弥早已方寸大乱，煞白着脸，茫然点头讷谢。
唯有那么两三人咬牙切齿，似是心中不满，但因眼下形势，也不敢发作。
本玄自是全看在眼里，他冷哼一声道：“心照寺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你们既未成年，那你们的父母，便有权代你们操办出家之事，有此契为准。”
说罢，他从袈裟中掏出契纸，走将上前，挨个递与沙弥验看。
沙弥们一一接过，仔细验看后，无不脸颊胀热，心中难过。
【弟子陈义一心向佛，自幼修持佛法，虽立誓出家，可奈何尘缘未了，此生难以剃度。】
【今发愿将长子陈满（年十五岁）寄名于本寺，纳牒剃度，代父行出家之礼，此后练武参禅，以结佛缘。】
【约定寄名五年。】
【寄名期间，陈满即为寺中沙弥，寺规即家法，冲撞师长，怠慢佛法，私逃下山，任凭寺中按戒律处置……】
待众沙弥验看完毕，本玄收回契纸，面色威严道：“如今你们既已皈依，以后就留在寺里好生修炼武艺，一日不得懈怠！”
“假若以后再敢言语还俗离寺，或妄想逃跑下山，依门规戒律，须得断其一手一脚，再逐出师门。”
“散堂！”
本玄大手一挥，喝令众人离去，沙弥们心灰意冷，拖着身子缓缓离去。
这些小沙弥的父母，全都是佛门的虔诚信徒，平日里经常吃斋念佛，也没少为寺庙供奉香火钱。
十几日前，他们的父母说要带他们来这寺中顽耍，来之前他们心中很是欢喜，以为能见识下这寺里的武僧施展武艺。
不料他们刚踏进这寺院大门，寺里的僧人就连哄带骗地将他们剃了度，让他们成了寺里的出家弟子。
稀里糊涂剃去了三千烦恼丝，当了和尚，他们自然心中恼怒，所以就一直吵着要还俗。
只可惜这寺里的本玄长老，却一直以“出家人岂有还俗之理”为由，不准他们下山，哪管他们是不是自愿出家的。
就在昨日，他们忍无可忍，想要强硬离开，可寺里的武僧拳头更硬，他们不但走不了，还白挨了一顿打。
……
离开戒律堂之后，已经快到了用午斋的时辰，沙弥们索性一同前往斋堂。
到了斋堂门口，沙弥们敲击木梆，过堂而入，似因来得较早，斋堂内此时并无其他僧众。
沙弥们围坐在一张木桌前，全都愁眉苦脸，摇头叹息。
有沙弥抱怨道：“这寺里的戒律这么多，要是咱们不小心破了戒，还不知道要遭受怎样的惩罚呢！”
有沙弥眼珠一转，拿主意道：“要不等过上几日，寺里的长老们松懈之后，咱们再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逃走？”
有沙弥激动道：“被抓了怎么办？那老东西刚才说，再发现咱们想要逃跑，就打断咱们一手一脚！”
有沙弥恼怒道：“这分明是一家黑心寺院，哪有强逼着人家做和尚的！”
“唉，这寺院虽黑，咱们可都是被父母骗过来的，依我看也只能留在这寺里蹉跎了。”有沙弥摇头叹息，似是已经认命。
就在他们闲聊之际，十几名斋僧端着各种饭菜，径直来到他们身边，将饭菜摆放在他们面前的木桌上。
烧鸡、蒸鱼、炖鹅、肉汤……一大桶米饭，各种荤素菜肴，色香味俱全。
沙弥们见此饭菜，无不眼神疑惑，心生好奇，出家人不是不准吃肉吗？
斋堂内香气四溢，沙弥们虽疑惑满满，可一闻到饭菜的香气，他们的肚子却还是不争气地叫了。
这些小沙弥的家境大多颇为富裕，平日里根本不缺肉食，不过自从他们来到这寺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一丁点的荤腥，每日吃的尽是素食，味道着实寡淡。
再加上昨日他们吵闹着要还俗离寺，打伤了寺院看门的弟子，所以被罚了整整一日不准用膳，如今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们看着眼前的饭菜，无不口中生津，食欲大振，恨不得立刻大开荤戒，一饱口福。
只是方才的那些斋僧并未离去，而是手执戒尺，肃然站立在他们身旁，所以他们眼下也不敢肆意妄动。
过了一会儿，见斋僧迟迟不走，有沙弥实在是按捺不住腹中饥饿，便开口问道：“这饭菜是为我等准备的吗？”
斋僧闻言，不为所动，依旧冷冷地站在一旁。
这沙弥不禁有些来气，拿起筷子便要夹菜，斋僧却突地用戒尺打向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