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单生意 哪里不对劲
天刚蒙蒙亮，沈逸舟就到了练武场。
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不是失眠，是这具十八岁的身体精力旺盛得过分，加上脑子里塞满了原主十八年的记忆和穿越后的兴奋感，他干脆爬起来点了油灯，把那本簿子翻了出来。
他用小半个时辰把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梳理了一遍。方式是他自己总结的一套框架，他给取了个名字叫“四象观“——其实就是把前世的SWOT分析套了个武林的壳：优势、劣势、机会、威胁，四样东西摆在一起看，局面就清楚了。这法子他用了十二年。
不过他昨晚的分析做得磕磕绊绊。原主一个十八岁的废材弟子，对世界的了解少得可怜——武道怎么练？各门各派的真实水平如何？天选宴到底比什么？这些关键信息全像隔着一层雾。
所以他只定了一个大致方向：先来练武场，实地研判自己一个月到底能精进到什么程度，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练武场上已经有七八个弟子在晨练。有人扎马步，有人举石锁，还有两个在对练基础剑招。石板地面长满了青苔，武器架上搁着几把铁剑，剑身锈迹斑斑。
沈逸舟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心里默默做着评估。被看的师弟们没什么反应——原主平时就是这么个存在，站在角落里不出声也没人在意。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练武场正中的一个人身上。
赵岩。大师兄。青萍门年轻一代里唯一称得上“能打“的——武道锻骨境，剑道也摸到了剑气境的门槛。此时他正光着上半身扎马步，背上肌肉线条分明，汗水沿着脊沟淌下来，面前插着一把用布条裹缠的长剑。
在原主的记忆里，赵岩对他的态度是一种沉默的漠视——不会像陆舒琪那样当面嘲讽，但也绝不会主动跟他多说一句话。那种漠视比嘲讽更让人难受，因为那意味着你连被针对的资格都没有。
沈逸舟盯着那把裹着布条的长剑看了几秒。
他需要一把好剑。武器架上那些锈铁剑别说砍人，怕是连对手的护体真气都破不了。整个青萍门能用的剑，就在赵岩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大师兄。“
赵岩睁开眼，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没说话。
“我想借你的剑。“沈逸舟没有绕弯子，“一个月后就是天选宴，我需要一把好剑来练。“
赵岩的眼睛眯了一下，那表情写满了“你又抽什么风“。也难怪，原主以前练剑每次都是三分钟热度，被骂两句就摆烂，现在突然说要练剑，换谁都觉得反常。
“你知道我为什么练剑吗？“沈逸舟没等他开口拒绝，“因为师父说了，天选宴拿不到名次，逐出师门。我没得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没得选“这三个字，他是真的懂——前世的每一个季度末，销售经理拍着他的肩膀说“这个月还差八十万你想想办法“，他只能点头，然后拿起电话一个客户一个客户地打。
那感觉一模一样。
赵岩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站起身。他比沈逸舟高了半个头，块头大了一圈，站在面前像一堵墙。
“借剑不是不行。“赵岩说，“你先告诉我，你是认真的，还是过两天又躺回去？“
沈逸舟等的就是这句话。
“三天。“他伸出三根手指，“你给我三天时间，我用那把破铁剑，能在木桩上劈出一道三寸深的剑痕。到时候你再决定借不借。“
赵岩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这个一向窝囊的师弟会主动给自己定指标。
“如果做不到呢？“
“那我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
赵岩沉默片刻，点了一下头：“行。三天。“
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身继续扎马步。
沈逸舟松了口气，走到武器架前拿起一把锈铁剑。剑很轻，重心偏前，握感极差。他走到练功场边缘的一根木桩前站定。
三寸深的剑痕。以他淬体境初期的真气量，正常练一个月都未必做得到。但他刚才留了一个心眼——他说的是“劈出三寸深的剑痕“，没说用什么方法。
销售的精髓从来不是满足客户的所有条件，而是重新定义条件。
他举起剑，闭上眼睛。前世打过的每一通陌生电话、每一次被拒绝后又重新组织话术的经历，在这一刻变成了同一种节奏——试，失败，调整，再试。他现在的优势不在真气，而在于两样东西：穿越后异常敏锐的感知力，和前世十二年积累下来的“巧劲“思维——力臂、角度、加速度、木材纹理的走向。
这些东西跟真气无关。
他睁眼，出剑。
第一剑，歪了。第二剑，力道散了。第三剑，切入的角度不对，只留下浅浅一道白痕。
他没有停。每一次失败都在感知里留下一个数据点，他不断修正、逼近那个最佳发力点。
第十一剑下去的时候，剑身入木的声音明显变得沉闷了。沈逸舟低头一看——木桩上多了一道半寸深的剑痕。
有戏。
他甩了甩发酸的手臂，正要继续，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头。
主殿廊下站着一个人。
陆舒琪。
晨光从她身后的屋檐铺过来，给那道身影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她今天穿了一身象牙白的束腰长裙，料子是上好的云缎，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腰间系着一条墨色丝带，勒出一握纤腰，腰线下裙摆微微散开，随着晨风轻轻摇曳。她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慵懒地倚在柱子上，几缕青丝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那道惹眼的弧度上。
沈逸舟承认，那一瞬间他有点晃神。
一个三十三岁、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的中年男人，在看到这位师妹的时候，心脏居然不争气地多跳了一拍。不是那种年轻人荷尔蒙上头的心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像是一个在灰色写字楼里坐久了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幅会发光的画。
她好看是好看，但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这个人身上那种不属于这个破落山头的鲜活劲儿——就像一株不该开在这里的花。
他很快就把那点涟漪压了下去。
陆舒琪注意到他在看自己，微微挑了挑眉，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他面前那道浅浅的剑痕上，然后又移回他脸上。那一眼像在说：就这？
没有嘲讽，没有鄙夷。但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是这样“的平静眼神，比任何嘲讽都扎人。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殿内。裙摆在门槛边沿轻轻一扫，消失在了门后。
沈逸舟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他忽然有点理解前世那些为了追女神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愣头青了。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锈铁剑和木桩上半寸深的剑痕，自嘲地笑了笑。
好感归好感，现实归现实。他现在连站在她面前不被嫌弃的资格都没有，谈别的都是自取其辱。
先活下来再说。
他挥剑，继续。
第十七剑、十八剑、十九剑——剑痕从半寸深慢慢推到一寸、一寸半。到第二十三剑的时候，他已经能稳定地劈出一寸半的深度了。进步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有点惊讶。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看着木桩上那道堪堪一寸半的剑痕，脑子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以这个速度练下去，三天后他有把握达到两寸半到三寸——兑现给赵岩的承诺没问题。
可问题是，然后呢？
三寸深的剑痕，对淬体境初期的他来说是极限。但天选宴上随便拉一个对手出来，站着让他砍，他都未必能破得了对方的护体真气。修为的鸿沟摆在那里，不是靠一点点巧劲就能跨越的。
他放下剑，靠着木桩坐了下来，望着远处青萍山的轮廓发呆。晨雾还没散尽，山腰间缠绕着一层白茫茫的云气。
这一个月，他要怎么打？
傍晚，沈逸舟拖着酸胀的手臂回到房间，关上门，从枕头下摸出那本簿子。
翻开空白页，他写下今天的复盘：
“借剑——三天之约已立，三天后大概率能兑现。但这只是第一步，而且是最小的一步。“
“今天练剑的结论：一个月内靠实打实的修炼，从淬体境初期冲到能跟锻骨境/剑气境以上的对手过招——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讨巧只能缩小差距，不能抹平差距。“
他笔尖顿了一下，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所以，需要别的思路。“
他列了几个方向：
“1.灵药——能快速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但问题是：好的灵药贵得离谱，青萍门穷得叮当响。而且我连丹方和药性都不懂，就算有灵药摆在面前也不认识。“
“2.秘宝——保命的、阴人的、能弥补修为差距的装备。同样的问题：没钱。而且秘宝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3.武功秘籍——高阶剑法、身法、步法。但任何武功都需要时间练习和体悟，一个月太短。除非有一种符合我特殊条件的、不需要长时间修炼就能用的……“
“4.信息差——这是我最大的优势。但信息差需要情报来源，我现在被困在青萍山上，连山都没下过。“
四个方向写完了，没有一个能立刻落地的。
沈逸舟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没再去想那些灵药秘宝，而是把今天一整天的经历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练武场、师弟、赵岩、木桩上的剑痕、陆舒琪站在廊下的眼神……
等等。
他猛地睁开眼。
有一个东西不对劲——从他穿越醒来到现在，他一直被“一个月后上擂台“这个任务推着跑，从来没有停下来问过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为什么是他？
青萍门虽然破落，但起码还有三十来号人。赵岩是锻骨境，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就算赵岩不去，还有其他师兄，哪怕是随便挑一个身体健全的师弟去——谁去不比他这个淬体境初期的废材强？
但掌门偏偏选了他。
而且不是“推荐他去“，是“替他报了名“。根本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沈逸舟坐直了身体，炭笔在指间停住了。
他想起前世做销售时的一个教训——当客户的决策看起来不合理的时候，不是因为客户蠢，是因为你还没有看到他的真实需求。
陆青山是什么人？把他从孤儿养到大的师父，十八年如一日，就算他不是练武的料也从来没说过要赶他走。这样的一个人，突然把他往死路上推——这件事本身就说不通。
“激励“这个理由，在第一层说得通。但往深了想，陆青山不是那种会用“拿命去拼“来激励徒弟的人。原主记忆里那个老头，嘴上严厉，但每次练功到深夜都会端一碗药汤到他房间门口，敲两下门就走，一句话也不说。
一个会半夜给徒弟送药的人，会狠心把徒弟送去送死？
这里面一定有事。
沈逸舟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几行字：
“客户：陆青山（掌门/养父）““表面需求：让我在天选宴上拿到名次，否则逐出师门。““表层分析：激励我拼命修炼，一个月内突破极限。““=================================““疑点：““1.合理的人选不止我一个，为什么偏偏选最弱的？““2.如果是激励，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选最极端的一种？““3.以他对我的感情，这不像他的作风。“
他又加了一行：
“客户真实需求待挖掘——需面谈。“
沈逸舟看着这几行字，感觉思路比刚才清晰了不少。灵药秘宝那些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搞懂一件事：陆青山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搞懂了动机，才能找到真正的破局点。
他合上簿子，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深，主殿的灯还亮着。
明天得去找掌门聊聊了——以一个销售的身份，去分析客户的真实需求。
以一个专业人士的态度，去搞清楚这单生意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不是失眠，是这具十八岁的身体精力旺盛得过分，加上脑子里塞满了原主十八年的记忆和穿越后的兴奋感，他干脆爬起来点了油灯，把那本簿子翻了出来。
他用小半个时辰把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梳理了一遍。方式是他自己总结的一套框架，他给取了个名字叫“四象观“——其实就是把前世的SWOT分析套了个武林的壳：优势、劣势、机会、威胁，四样东西摆在一起看，局面就清楚了。这法子他用了十二年。
不过他昨晚的分析做得磕磕绊绊。原主一个十八岁的废材弟子，对世界的了解少得可怜——武道怎么练？各门各派的真实水平如何？天选宴到底比什么？这些关键信息全像隔着一层雾。
所以他只定了一个大致方向：先来练武场，实地研判自己一个月到底能精进到什么程度，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练武场上已经有七八个弟子在晨练。有人扎马步，有人举石锁，还有两个在对练基础剑招。石板地面长满了青苔，武器架上搁着几把铁剑，剑身锈迹斑斑。
沈逸舟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心里默默做着评估。被看的师弟们没什么反应——原主平时就是这么个存在，站在角落里不出声也没人在意。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练武场正中的一个人身上。
赵岩。大师兄。青萍门年轻一代里唯一称得上“能打“的——武道锻骨境，剑道也摸到了剑气境的门槛。此时他正光着上半身扎马步，背上肌肉线条分明，汗水沿着脊沟淌下来，面前插着一把用布条裹缠的长剑。
在原主的记忆里，赵岩对他的态度是一种沉默的漠视——不会像陆舒琪那样当面嘲讽，但也绝不会主动跟他多说一句话。那种漠视比嘲讽更让人难受，因为那意味着你连被针对的资格都没有。
沈逸舟盯着那把裹着布条的长剑看了几秒。
他需要一把好剑。武器架上那些锈铁剑别说砍人，怕是连对手的护体真气都破不了。整个青萍门能用的剑，就在赵岩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大师兄。“
赵岩睁开眼，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没说话。
“我想借你的剑。“沈逸舟没有绕弯子，“一个月后就是天选宴，我需要一把好剑来练。“
赵岩的眼睛眯了一下，那表情写满了“你又抽什么风“。也难怪，原主以前练剑每次都是三分钟热度，被骂两句就摆烂，现在突然说要练剑，换谁都觉得反常。
“你知道我为什么练剑吗？“沈逸舟没等他开口拒绝，“因为师父说了，天选宴拿不到名次，逐出师门。我没得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没得选“这三个字，他是真的懂——前世的每一个季度末，销售经理拍着他的肩膀说“这个月还差八十万你想想办法“，他只能点头，然后拿起电话一个客户一个客户地打。
那感觉一模一样。
赵岩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站起身。他比沈逸舟高了半个头，块头大了一圈，站在面前像一堵墙。
“借剑不是不行。“赵岩说，“你先告诉我，你是认真的，还是过两天又躺回去？“
沈逸舟等的就是这句话。
“三天。“他伸出三根手指，“你给我三天时间，我用那把破铁剑，能在木桩上劈出一道三寸深的剑痕。到时候你再决定借不借。“
赵岩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这个一向窝囊的师弟会主动给自己定指标。
“如果做不到呢？“
“那我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
赵岩沉默片刻，点了一下头：“行。三天。“
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身继续扎马步。
沈逸舟松了口气，走到武器架前拿起一把锈铁剑。剑很轻，重心偏前，握感极差。他走到练功场边缘的一根木桩前站定。
三寸深的剑痕。以他淬体境初期的真气量，正常练一个月都未必做得到。但他刚才留了一个心眼——他说的是“劈出三寸深的剑痕“，没说用什么方法。
销售的精髓从来不是满足客户的所有条件，而是重新定义条件。
他举起剑，闭上眼睛。前世打过的每一通陌生电话、每一次被拒绝后又重新组织话术的经历，在这一刻变成了同一种节奏——试，失败，调整，再试。他现在的优势不在真气，而在于两样东西：穿越后异常敏锐的感知力，和前世十二年积累下来的“巧劲“思维——力臂、角度、加速度、木材纹理的走向。
这些东西跟真气无关。
他睁眼，出剑。
第一剑，歪了。第二剑，力道散了。第三剑，切入的角度不对，只留下浅浅一道白痕。
他没有停。每一次失败都在感知里留下一个数据点，他不断修正、逼近那个最佳发力点。
第十一剑下去的时候，剑身入木的声音明显变得沉闷了。沈逸舟低头一看——木桩上多了一道半寸深的剑痕。
有戏。
他甩了甩发酸的手臂，正要继续，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头。
主殿廊下站着一个人。
陆舒琪。
晨光从她身后的屋檐铺过来，给那道身影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她今天穿了一身象牙白的束腰长裙，料子是上好的云缎，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腰间系着一条墨色丝带，勒出一握纤腰，腰线下裙摆微微散开，随着晨风轻轻摇曳。她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慵懒地倚在柱子上，几缕青丝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那道惹眼的弧度上。
沈逸舟承认，那一瞬间他有点晃神。
一个三十三岁、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的中年男人，在看到这位师妹的时候，心脏居然不争气地多跳了一拍。不是那种年轻人荷尔蒙上头的心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像是一个在灰色写字楼里坐久了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幅会发光的画。
她好看是好看，但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这个人身上那种不属于这个破落山头的鲜活劲儿——就像一株不该开在这里的花。
他很快就把那点涟漪压了下去。
陆舒琪注意到他在看自己，微微挑了挑眉，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他面前那道浅浅的剑痕上，然后又移回他脸上。那一眼像在说：就这？
没有嘲讽，没有鄙夷。但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是这样“的平静眼神，比任何嘲讽都扎人。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殿内。裙摆在门槛边沿轻轻一扫，消失在了门后。
沈逸舟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他忽然有点理解前世那些为了追女神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愣头青了。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锈铁剑和木桩上半寸深的剑痕，自嘲地笑了笑。
好感归好感，现实归现实。他现在连站在她面前不被嫌弃的资格都没有，谈别的都是自取其辱。
先活下来再说。
他挥剑，继续。
第十七剑、十八剑、十九剑——剑痕从半寸深慢慢推到一寸、一寸半。到第二十三剑的时候，他已经能稳定地劈出一寸半的深度了。进步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有点惊讶。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看着木桩上那道堪堪一寸半的剑痕，脑子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以这个速度练下去，三天后他有把握达到两寸半到三寸——兑现给赵岩的承诺没问题。
可问题是，然后呢？
三寸深的剑痕，对淬体境初期的他来说是极限。但天选宴上随便拉一个对手出来，站着让他砍，他都未必能破得了对方的护体真气。修为的鸿沟摆在那里，不是靠一点点巧劲就能跨越的。
他放下剑，靠着木桩坐了下来，望着远处青萍山的轮廓发呆。晨雾还没散尽，山腰间缠绕着一层白茫茫的云气。
这一个月，他要怎么打？
傍晚，沈逸舟拖着酸胀的手臂回到房间，关上门，从枕头下摸出那本簿子。
翻开空白页，他写下今天的复盘：
“借剑——三天之约已立，三天后大概率能兑现。但这只是第一步，而且是最小的一步。“
“今天练剑的结论：一个月内靠实打实的修炼，从淬体境初期冲到能跟锻骨境/剑气境以上的对手过招——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讨巧只能缩小差距，不能抹平差距。“
他笔尖顿了一下，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所以，需要别的思路。“
他列了几个方向：
“1.灵药——能快速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但问题是：好的灵药贵得离谱，青萍门穷得叮当响。而且我连丹方和药性都不懂，就算有灵药摆在面前也不认识。“
“2.秘宝——保命的、阴人的、能弥补修为差距的装备。同样的问题：没钱。而且秘宝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3.武功秘籍——高阶剑法、身法、步法。但任何武功都需要时间练习和体悟，一个月太短。除非有一种符合我特殊条件的、不需要长时间修炼就能用的……“
“4.信息差——这是我最大的优势。但信息差需要情报来源，我现在被困在青萍山上，连山都没下过。“
四个方向写完了，没有一个能立刻落地的。
沈逸舟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没再去想那些灵药秘宝，而是把今天一整天的经历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练武场、师弟、赵岩、木桩上的剑痕、陆舒琪站在廊下的眼神……
等等。
他猛地睁开眼。
有一个东西不对劲——从他穿越醒来到现在，他一直被“一个月后上擂台“这个任务推着跑，从来没有停下来问过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为什么是他？
青萍门虽然破落，但起码还有三十来号人。赵岩是锻骨境，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就算赵岩不去，还有其他师兄，哪怕是随便挑一个身体健全的师弟去——谁去不比他这个淬体境初期的废材强？
但掌门偏偏选了他。
而且不是“推荐他去“，是“替他报了名“。根本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沈逸舟坐直了身体，炭笔在指间停住了。
他想起前世做销售时的一个教训——当客户的决策看起来不合理的时候，不是因为客户蠢，是因为你还没有看到他的真实需求。
陆青山是什么人？把他从孤儿养到大的师父，十八年如一日，就算他不是练武的料也从来没说过要赶他走。这样的一个人，突然把他往死路上推——这件事本身就说不通。
“激励“这个理由，在第一层说得通。但往深了想，陆青山不是那种会用“拿命去拼“来激励徒弟的人。原主记忆里那个老头，嘴上严厉，但每次练功到深夜都会端一碗药汤到他房间门口，敲两下门就走，一句话也不说。
一个会半夜给徒弟送药的人，会狠心把徒弟送去送死？
这里面一定有事。
沈逸舟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几行字：
“客户：陆青山（掌门/养父）““表面需求：让我在天选宴上拿到名次，否则逐出师门。““表层分析：激励我拼命修炼，一个月内突破极限。““=================================““疑点：““1.合理的人选不止我一个，为什么偏偏选最弱的？““2.如果是激励，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选最极端的一种？““3.以他对我的感情，这不像他的作风。“
他又加了一行：
“客户真实需求待挖掘——需面谈。“
沈逸舟看着这几行字，感觉思路比刚才清晰了不少。灵药秘宝那些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搞懂一件事：陆青山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搞懂了动机，才能找到真正的破局点。
他合上簿子，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深，主殿的灯还亮着。
明天得去找掌门聊聊了——以一个销售的身份，去分析客户的真实需求。
以一个专业人士的态度，去搞清楚这单生意背后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