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苍岭客栈·交锋

重生:金牌销售,剑道成交! · 南京老侠客 · 第6章 · 607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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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小了一些。

从倾盆变成了连绵,砸在屋顶瓦片上的声响从密集的鼓点转成了持续的沙沙声。没有要停的意思,但至少不像之前那么骇人了。

沈逸舟面前的面碗已经空了,酱牛肉也见了底。他端着最后半碗山菌汤慢慢喝着,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桌面上,实际上耳朵一直在捕捉大堂里每一丝声响的变化。

左角落的谢阿七吃完了面,没有急着走,但也没有续酒。他把空碗推到一边,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然后叫了一声:

“掌柜的,结账。”

掌柜从柜台后面应了一声,小跑着过来算了账。谢阿七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站了起来,顺手把背上那把用布条缠着的长条形物件调整了一下位置。

他准备走了。

沈逸舟注意到,靠窗的那个天剑宗女弟子也放下了茶壶。

她没有站起来,没有转头看谢阿七,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变化——但她放茶壶的那只手,放得很慢。像是故意让茶壶落在桌面时不发出声响,好让自己不被注意到。

然后谢阿七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开口了。

“这位朋友,稍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这雨夜安静的客栈大堂里,足够清晰。

谢阿七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但能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然后又自然地松开了。

他转过身来,脸上依然是那副散修式的笑:“姑娘还有事?”

天剑宗女弟子站了起来。她没有直接走向门口,而是走到大堂中央站定,和谢阿七之间隔着三四张桌子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在拔剑能够到的范围内。

“我丢了一样东西。”她说,“想请朋友帮忙看一眼。”

谢阿七的表情没有变,但沈逸舟注意到他的目光往下垂了半瞬——他在估算距离和路线。

“姑娘丢东西了?那可耽误不得。”谢阿七的语气依然热情,甚至带着几分关切,“这客栈里外就这么大,要不我帮你一起找找?”

“不用找。”天剑宗女弟子说,“东西就在你身上。”

谢阿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那种被冤枉了的、又好气又好笑的笑。

“姑娘,你可别乱说。我一穷散修,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把破剑和你面前这碗已经进了肚子的面,哪来的你的东西?”

“那你让我看一眼。”天剑宗女弟子说,“你的包袱,你的行李,你身上所有口袋——让我看一眼。没有的话,我给你赔罪。”

谢阿七的笑意淡了一些。

“姑娘这是要搜我的身?”

“不是搜身,是看一眼。”

“那不还是搜身吗?”谢阿七摇了摇头,“我一没犯法二没得罪人,凭什么给你搜?”

“凭我丢的东西很重要。”天剑宗女弟子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不容商量的硬度,“重要到我必须确认。”

大堂里的气氛变了。

陆舒琪低声对沈逸舟说了一句:“要出事。”

沈逸舟没有回答。他的手已经放下了汤碗,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应对变故的准备。

掌柜缩在柜台后面,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正在一字不漏地观察这场对峙。

中间那桌的男人放下了茶杯。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口方向。

他身边的女人也放下了茶壶,但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

谢阿七站在门口,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他忽然把双手举过头顶,摆出一副“我投降“的姿势。

“来来来,随便搜。我谢阿七这辈子还没被姑娘搜过身,今天也算开荤了。”

他嘴上说着轻佻话,脸上却是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像是自己正在做什么伟大的牺牲。

天剑宗女弟子没理会他的贫嘴,走过去先翻了他的包袱。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水囊,一包干粮,一个火折子。她抖了抖包袱皮——什么都没有。

谢阿七在旁边看着,一脸无辜地补充:“那干粮是三天前买的,硬得能砸死人。姑娘要是不嫌弃,送你两块路上吃?”

天剑宗女弟子没理他,拍了拍他身上的口袋——空的。

谢阿七被她拍得浑身不自在,缩着脖子嚷嚷:“哎哎哎,姑娘你手轻点,我怕痒——”

她蹲下检查了他脚边那把用布条缠着的东西。布条解开一层,里面是一把剑——一把普通的铁剑,剑刃上有几处缺口,看起来用了不少年头了。

谢阿七低头看着自己的剑被拆开,痛心疾首地说:“这把剑跟了我八年,比我亲爹还亲。姑娘你慢点拆,它怕生——”

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天剑宗女弟子站起来,眉头皱了起来。

谢阿七看着她,双手一摊,笑得又无辜又欠揍:“看完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还是说——姑娘你要不要连我鞋底也查查?我脚臭是臭了点,但为了你的清白,我忍了。”

天剑宗女弟子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东西不在他身上。

她追踪这个人追踪了两天,她几乎可以确定东西就是他拿的。但现在——他身上确实什么都没有。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目光缓缓转向了大堂里唯一一桌和谢阿七有过直接接触的人。

沈逸舟那桌。

“这位朋友。”她朝沈逸舟走了过来,“刚才他是不是到你桌上喝过酒?”

沈逸舟的心沉了一下。

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点了点头:“是来喝了一杯。”

“他有没有碰过你,或者你的东西?”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沈逸舟脑子里那条还没来得及深想的线索里。

拍肩膀。

拂雨水。

后腰处那一道轻到几乎被忽略的触感。

他没有回答。

但在苏挽月的注视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把手伸向了自己的后腰,在腰带和衣料之间的褶皱里摸了一下。

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坚硬的东西。

他把它夹了出来。

一枚半个巴掌大的青玉令牌,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温润的碧色光泽。令牌正面刻着一道凌厉的剑纹徽记,刀法锐利,做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物。

苏挽月的眼神骤然一冷。

她接过玉令翻看了一下,抬头看向沈逸舟的目光已经从“询问“变成了“审视“。

“这是天剑宗的青玉令。”她说,“你能解释一下,它为什么在你身上吗?”

陆舒琪猛地站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他刚才就说了,是那个人跟他喝酒的时候放上去的!”

“那为什么他没放在别人身上,偏偏放在他身上?”苏挽月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力。

陆舒琪张了张嘴,发现这句话她没法简单地反驳。

沈逸舟按住了陆舒琪的手腕,把她轻轻拉回身后。他迎着苏挽月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慌张。

“姑娘,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盯了他多久了?”

苏挽月微微一怔。

“你盯了他至少一段路了吧。”沈逸舟说,“你追着的人,费了那么大功夫偷的东西——会在进店之后随便转手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他是偷东西来了还是开善堂来了?”

苏挽月的眉头动了一下。

沈逸舟接着说:“你再想想——你搜他的时候,他为什么那么配合?因为他知道东西不在他身上了。他算准了你搜不到他,就会来搜跟他接触过的我。”

苏挽月沉默了。

她握着那枚青玉令,目光在沈逸舟和门口的谢阿七之间来回移了一遍。

谢阿七站在门口,一直没走。听完沈逸舟的话,忽然笑了一声——不是之前那种散修式的笑,是一种带着嘲讽的笑。

“小兄弟,你这嘴皮子功夫确实不错。”谢阿七摇了摇头,“但你漏了一件事。”

沈逸舟看着他。

“你说是栽赃——那我为什么要栽赃你?我一个走江湖的散修,跟你无冤无仇,第一次见面,我凭什么就盯上你了?”

谢阿七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除非——从一开始,这件事就不是栽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挽月,又落回沈逸舟身上。

“是咱们俩说好的。”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沈逸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意识到谢阿七要说什么了——但他来不及阻止。

“好你个沈逸舟。”谢阿七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愤怒,像是在控诉一个背叛了自己的同伙,“说好了我先走,货你拿着,出去咱哥俩碰头再平分。你倒好——看见人家追上门了,先把我卖了,把自己摘干净。”

他摇了摇头,满脸失望。

“你说你这人,不地道啊。”

沈逸舟没有动,没有反驳。

他身后的陆舒琪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根本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谢阿七笑了,“不认识我,你师兄身上怎么会有天剑宗的青玉令?我刚才过来喝酒的时候,顺手把东西塞给他的——但这个‘顺手’,是他跟我之间的约定。他不躲,不推,配合得那么自然——你觉得这是第一次?”

陆舒琪的脸色变了。

她看向沈逸舟。

沈逸舟依然没有说话。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谢阿七不是在辩解——他是在把事情搅浑。把水搅浑了,他才有机会脱身。

苏挽月站在中间,握着那枚青玉令,目光在沈逸舟和谢阿七之间来回切换。

她不知道该信谁。

但她做了一个决定。

“你们三个。”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都跟我回天剑宗。到了宗门,自然有人把话问清楚。”

陆舒琪的脸色一沉。

“你凭什么?”

“凭天剑宗的贺礼是在你们两个人身上找到的——一个身上搜到,一个嘴里承认同谋。”苏挽月目光冷了下来,“你们两个都脱不了干系。”

“那不就跟他没关系了?”陆舒琪一指门口的方向,“你也搜了他了,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苏挽月看了谢阿七一眼。

谢阿七立刻举起了双手,一脸无辜:“我确实跟她没关系。但这位姑娘要非说我有关系——那我也没办法。我一个穷散修,还能跟天玄宗的弟子和天剑宗的高手动手不成?”

他说得低声下气,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他在示弱,但他的示弱,是在把自己的嫌疑撇得干干净净。

苏挽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转头对陆舒琪说:“你们三个在这家客栈里有过接触。在我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能走。”

她说得很笃定。

笃定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陆舒琪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你天剑宗好大的威风,连天玄宗的内门弟子都敢扣?”

“我不是扣你。”苏挽月说,“我是请你回去配合调查。”

“请?”陆舒琪冷笑了一声,“你剑都快拔出来了,这叫请?”

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大堂里的空气像是被拧紧的绳子,一寸一寸地收紧。

沈逸舟站在陆舒琪身后,快速扫了一圈局势。

谢阿七站在门口——离逃走最近的位置,但苏挽月的站位恰好挡住了他直接冲出去的最佳路线。

苏挽月站在大堂中央——剑未出鞘,但重心已经落到了前脚掌,可以在瞬间完成出剑动作。

陆舒琪护在他前面——气势不输,但修为差距他很清楚。

中间那桌的男人依然坐在原位,手里握着茶碗,自始至终没动过,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

掌柜缩在柜台后面,眼神却亮得像猫在夜里的眼睛。

七个人。

最弱的那个,是他。

沈逸舟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谢阿七,你其实不是想栽赃我。你是想趁乱跑。”

谢阿七的笑容僵了半秒。

“你把水搅浑了,才有机会脱身。”沈逸舟说,“但你算错了——她不会放你走的。她盯了你两天了,今天是第一次面对面,她不可能让你就这么走出这个门。”

谢阿七看了苏挽月一眼。

苏挽月没有否认。

谢阿七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终于脱掉了那层散修的外壳,露出了一点真实的底色。

“你说得对。她确实不会放我走。”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承认一件很无奈的事情。

“但你也跑不了。”

说完,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大声喊了一句——

“喂!天剑宗的大姐!我跟这小子是一伙的!我们从一开始就说好了分账!你要抓就把我们俩一起抓了!”

陆舒琪气得脸都红了:“你——”

沈逸舟拦住了她。

他已经看明白了。谢阿七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所以他选择拉一个垫背的。把水搅得更浑,趁苏挽月要把注意力分摊到两个人身上的时候,他才有机会找到缝隙。

而他就是那个垫背的。

“够了。”

苏挽月的耐心终于到了尽头。

她拔剑了。

剑出鞘的声音不大——不是那种夸张的龙吟虎啸,是铁器摩擦木鞘时带出的那种细密的、尖锐的声响。但这声音在安静的客栈大堂里,比任何警告都有效。

一道剑光掠了过来。

不是朝着谢阿七——是朝着沈逸舟。

快到他根本没看清。

沈逸舟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但他知道来不及。这一剑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身体的反应极限。

他看见剑光在自己瞳孔里放大。

他听见陆舒琪喊了一声什么。

然后——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陆舒琪的剑鞘横在了他面前,硬生生挡住了那道剑光。但她挡得极其勉强——剑鞘上爆出一串火星,她的手腕被震得往后一弹,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重心。

她的虎口渗出了一线血丝。

沈逸舟听到她在咬牙。

“你疯了?”陆舒琪的声音又低又沉,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敢伤人?”

苏挽月的剑已经收了回去。

“这一剑没打算伤他。”她说,“只是想告诉你——我要带人走,你拦不住。”

陆舒琪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这是实话。

刚才那一剑,苏挽月只用了一招,她就已经感觉到了那道力量碾压式的厚度。那种厚度——她在天玄宗只有跟剑道课的师兄对练时才感受过。

苏挽月的修为,在她之上。

而且不止高了一点点。

陆舒琪握着剑鞘,虎口的血顺着木纹往下渗,但她没有松开。

沈逸舟站在她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陆舒琪挡在他前面,明明自己也怕,但就是不肯让开。

他的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但他没有时间感动。

因为他看到苏挽月的剑锋微微偏了一个角度——那是下一剑要出手的前兆。

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他的身体……太弱了。

淬体境初期。在这个世界里,这个修为连入门都算不上。苏挽月如果真想杀他,他甚至连怎么死的都看不清楚。

刚才那道剑光——他几乎什么都没看见。

连看都看不见,他凭什么挡?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一瞬间——

沈逸舟的视野忽然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有一层一直蒙在他感官上的纱布被掀开了一角。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油灯跳动的节奏、雨水打在窗纸上的频率、陆舒琪握剑的力度、苏挽月呼吸的深浅——

还有苏挽月剑尖所指的方向。

他能“看见“她下一剑从哪个角度来了。

不是猜的。是看见的。

在这个念头落定的同一瞬间,苏挽月的第二剑已经出手了。

依然是快得肉眼几乎追不上的速度——但这一次,沈逸舟看见了。

不是看见剑身,是看见了剑的轨迹——它会在半空中微微调整一次方向,绕过陆舒琪的格挡,直刺他右肩。

他看见了。

但他的身体依然跟不上。

他能看见剑要来,但他的淬体境修为让他连躲都躲不开。

就在那道剑光即将刺到他右肩的前一瞬——陆舒琪再次挡在了他面前。

这一次她用的是剑身,不是剑鞘。

又是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

陆舒琪的剑被压出了一个危险的弧度,她的手腕在发抖,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她把牙咬得咯吱响,硬是扛住了这一剑——但沈逸舟看得出来,她快撑不住了。

苏挽月的剑压着她的剑,两人的脸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

苏挽月轻声说:“让开。我不想伤你。”

“做梦。”陆舒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苏挽月收了剑。

但在收回的一瞬间,她的剑锋在陆舒琪的剑身上擦了一下——只是轻轻一擦——陆舒琪的剑就被带偏了方向,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跟跄了一步。

沈逸舟伸手扶住了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陆舒琪的右手在发抖,虎口的血已经把剑柄染红了。

“你……”

“闭嘴。”陆舒琪甩开他的手,重新站稳,声音又哑又硬,“我还没输。”

沈逸舟看着她倔强的后脑勺,忽然笑了。

但这个笑容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苏挽月在看他。

不是之前的审视,也不是愤怒。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评估——像是在判断,下一剑要不要换个方向,不再绕开他。

苏挽月握着剑,没有再出手。

但她的剑尖,指向了沈逸舟。

大堂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灯油燃烧的噼啪声。

谢阿七站在门口,屏着呼吸,在等一个跑的时机。

陆舒琪挡在沈逸舟面前,剑在手里,手在流血。

掌柜缩在柜台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场对峙。

中间那桌的男人放下了茶碗,但没有站起来。

他身边的女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逸舟站在陆舒琪身后,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能看见苏挽月的剑路了。这是刚才那一瞬间他得到的“礼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确实看见了。

问题是——

看见了,不代表他躲得开。

更不代表他挡得住。

他需要找到别的方法。

但他的修为在这里摆着,面对一个能碾压全场的天剑宗核心弟子——他有什么办法?

大堂外,雨还在下。

大堂里,没有一个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