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苍岭客栈·入局

重生:金牌销售,剑道成交! · 南京老侠客 · 第5章 · 531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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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尖锐的嘎吱声在雨幕中格外刺耳。

沈逸舟站在门槛上,雨水从他湿透的衣角往下淌,在脚下的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大堂里三四桌人齐齐抬头看过来——目光从不同方向落在他身上,裹挟着打量、警惕和漫不经心的审视。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给身后的人腾出位置。

陆舒琪收了伞跟进来,肩头和袖口都在滴水,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她甩了甩袖子上的水,皱着眉低声骂了一句这鬼天气——但没有骂得太大声,像是觉得在这种地方露怯会丢了天玄宗的脸。

她的出现打破了门口那一瞬的对峙。那些目光陆续收了回去,该喝酒的继续喝酒,该吃菜的继续吃菜,好像闯进来的只是两个淋透的倒霉蛋,不值得多看一眼。

沈逸舟侧头扫了她一眼。她脸上那股嫌弃劲——嫌弃这雨、嫌弃这路、嫌弃这破客栈——但咬牙忍着没发作的样子,倒是跟前世那些刚入职就被派去下乡考察的年轻人有几分相似。

“走啊,站在门口当门神?”陆舒琪没好气地催了一句。

沈逸舟没跟她计较,抬脚走了进去。

客栈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但也大不到哪去。约莫六张木桌散落在大堂里,桌面被经年的油渍浸润出一种暗沉的色泽,擦不干净也洗不掉。柜台在进门左手边,后面是两排落了灰的酒坛子,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不知名的草药,贴着几张泛黄的告示。油灯只有两盏——一盏挂在柜台上方,一盏吊在正中横梁上,光线勉强够用,角落暗处几乎看不清人脸。空气里弥漫着木头受潮的霉味,混着劣质灯油的黑烟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

沈逸舟的视线从大堂这头扫到那头,速度快到不会被任何人察觉,但信息已经像客户档案一样在他脑子里归档完毕。

左角落,单人。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看起来就是那种最常见不过的穷散修。他面前摆着一碗素面和一碟咸菜,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拖延时间。他背上挎着一件用灰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件——形状像剑,但从布条缠绕的纹路来看,裹得有些刻意,像是故意不想让人看出那是什么。他的右手搁在碗沿上,食指第二关节有一层厚茧——不是握剑磨出来的,茧的位置偏掌心侧,更像是常年拉扯绳索或丝线一类的东西留下的痕迹。

沈逸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但这个人已经被他在脑子里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

靠窗,独坐。

一个年轻女子,约二十出头,穿着束袖的深色劲装,腰悬长剑。坐姿端正,脊背笔直,一看就是正规门派出来的弟子。她面前摆着一壶茶,没动几口,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窗外的雨幕上——但沈逸舟注意到,她的视线角度其实微微偏了偏,借着窗口那层被雨水洇透的窗纸透进来的微光,正好能看见左角落那个年轻男人的侧影。

她在盯他。

而且盯得很专注,专注到连沈逸舟推门进来她都没分神看一眼。

中间桌,两人。

这一桌靠近大堂中央,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来岁,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上几分,眉间两道竖纹像常年蹙眉刻出来的。中等身材,穿着素净的半旧长衫,腰间没有佩明显的兵器。长相普通,不是凶悍型也不是文弱型,是那种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他面前放着一碗茶,正不紧不慢地喝着,目光平视前方,不跟任何人对视。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块浸在茶水里的石头。

女的也约四十上下。沈逸舟进门的时候只是匆匆扫了她一眼,但那一扫已经够他记下不少东西——她的衣着看起来素净,不张扬,但那身衣料绝对不是这个破客栈该出现的东西。织纹细密,色泽沉稳,在昏暗的油灯下微微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像是什么云锦或者贡缎之类的好料子。她面容端正,五官的轮廓看得出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如今上了年纪,眉眼间的韵味却没完全褪去,反而多了一种从容沉淀下来的气质。

她坐在那里,动作不多,也不大,偶尔侧头和那男人低声说一两句话,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连邻桌都未必听得清。

两人之间隔着半张椅子的空位,看起来像是不相干的人凑巧拼了一桌。但沈逸舟注意到一个细节——那男人放下茶杯的时候,手腕轻微地往她那边偏了偏,像是在迁就什么。

这个动作很自然,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盯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沈逸舟注意了。

他把这个细节也收进了脑子,和前面那些信息码放在一起,暂时不做结论。

大堂里恢复了刚才的平静——雨声,柴火噼啪声,筷子碰碗沿的细响。门口两个湿淋淋的不速之客站在那儿,没人再多看他们一眼。

掌柜从柜台后头迎了上来。

他五十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袖口倒是干净得有些反常——在这种破旧客栈里,掌柜的袖口通常沾满了油渍和锅灰,但他的袖口却干干净净,像是特意洗过的。他脸上挂着标准的小买卖人那种笑容,又怯又热络。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这雨下得可大,山路不好走吧?快快快,进来坐,先烤烤火暖暖身子!”

沈逸舟看了他一眼。

掌柜的笑容很到位,殷勤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但他的眼睛不太对——太亮了。这破客栈里油灯昏黄,光线暗得人脸都看不太清,可掌柜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精光。不是恶意,是专注——一种常年靠观察吃饭的人才有的专注。

沈逸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随口回了句:“先吃点热的东西,雨停了再说。”

“好嘞!两位这边坐——”掌柜麻利地擦了一张靠角落的空桌,又从柜台底下翻出两块干毛巾递过来,“先擦擦,别着凉了。要吃点什么?小店有酱牛肉、炒时蔬、素面,还有早上刚买的新鲜山菌,煮汤最鲜了——”

“两碗素面,一碟酱牛肉,一个山菌汤。”

“好嘞!”掌柜一甩毛巾,转身往后厨去了,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

陆舒琪选了个靠角落、背靠墙壁、面向大堂的位置坐下——下意识挑了一个视野最好的位子。沈逸舟在她对面落座。她把其中一块干毛巾推到他面前,自己拿起另一块,开始擦湿透的头发和脖子。

动作不算温柔,但也算不上冷漠——像是顺手的事,不值得特意说。

沈逸舟接过毛巾先擦了脸,又把湿透的袖口拧了一把。动作利落,没什么讲究。

“出门也不知道带把伞。”陆舒琪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一丝嫌弃,但更多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谁知道会突然下这么大。”沈逸舟说。

她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压低声音说:“这地方不太对。”

“哪里不对?”沈逸舟擦了擦脖子上的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说不上来。”陆舒琪皱了皱眉,目光扫了一圈大堂,“就是感觉……这客栈开在荒山野岭的,旁边没有村子没有镇子,平时靠什么营生?还有那几桌人,你看——那个窗边的女的,佩的是天剑宗的剑鞘款式。”

沈逸舟心里微微一动。他之前没注意到剑鞘的款式——他对这个世界的门派制式认知还远没有陆舒琪熟悉。他没有追问,只是随口应了一句:“天剑宗的人出现在这里,怎么了?”

“没怎么。”陆舒琪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就是觉得今晚这客栈的人,有点太多了。”

沈逸舟没有接话,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他心里想的是——你觉得多,是因为你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份。你没认出来的那几个,才是真正该警惕的。

但他没有说出口。

掌柜端着面汤和酱牛肉上来了。手脚麻利,摆盘利索,不像一般客栈伙计那样毛手毛脚。他把菜一一摆好,又殷勤地问了一句需不需要添茶、要不要先看看客房,直到沈逸舟说够了够了,他才笑着退回了柜台后面。

沈逸舟一边吃面,一边用余光观察掌柜的动作。

掌柜回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账簿,翻开,提笔写了几个字。那个动作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开店做生意,记账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他写字之前,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大堂。

不是数人头,是确认在场各人的位置。

沈逸舟嚼着牛肉,把这条信息也存进了脑子里。

面吃到一半的时候,左角落那个年轻男人端着酒碗站了起来。

他朝沈逸舟这桌走了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江湖人特有的随性和从容——但沈逸舟注意到,他走过来的时候路线是弧线,而不是直线。弧线让他可以同时观察到更多人的反应。

这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收集信息。

“两位。”年轻男人在他们桌边站定,脸上挂着江湖人惯有的那种笑——不深不浅,恰到好处,“这雨下得没完没了的,难得在这荒山野岭碰上了,一起喝一杯?我叫谢阿七,走江湖的散修,在前面镇上做了点小买卖,赶路回老家去。”

他说得很自然。语气、措辞、表情,都滴水不漏。

沈逸舟也笑了,笑容比他更自然,还多了一份人畜无害的坦诚:“沈逸舟,赶路的。这是我师妹。”

他没有提门派,没有提去向,没有提任何具体的来处和去处。

谢阿七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确切地说,是在陆舒琪的斜对面。他坐下的时候目光顺带扫了一眼陆舒琪腰间的佩剑,快得像是不经意的,然后才把酒碗往桌上一搁。

“两位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谢阿七端起酒碗,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南边。”沈逸舟答得也很随意。

“南边哪个地界?我在那片也走过几趟,说不定还去过你们那儿。”

“小地方,说了你也不一定知道。”

谢阿七哈哈笑了两声,没有追问,话锋一转:“这趟是去天都城吧?最近那边可热闹,天选宴嘛,十年一次,谁不想去凑凑热闹。”

“去长长见识。”沈逸舟夹了一筷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听说天选宴高手云集,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那种场面。”

他说的全是真话。但他的语气让这些话听起来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散修在说无关紧要的事——不值得被记住,不值得被在意。

谢阿七又聊了几句,净是些不痛不痒的闲话。沈逸舟一一应着,答得不快不慢,既不让对方摸到底细,也不让对方觉得被冷落。

整个过程里,陆舒琪一个字都没说。她只是低头吃面,偶尔抬一下眼皮——但她每次抬眼的时机都卡在谢阿七说话停顿的空隙里,像在借着那些间隙重新评估这个人。

沈逸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警惕心确实不差。

谢阿七见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便放下酒碗站了起来,走到沈逸舟身侧,手掌在他肩头拍了拍——江湖人道别时再正常不过的动作。拍完又顺手帮他拂了一下后肩上沾的雨水,雨天真有这么个动作也合情理。

“小兄弟,路上小心。这天底下坏人不少,别太信生人。”

“多谢提醒。”沈逸舟笑着应了一句。

他没有注意到谢阿七收回手时,袖口有一道极轻的触感从他后腰的衣料上一带而过——轻得像雨滴落在叶面上,在这雨声嘈杂的夜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等谢阿七回到自己座位上,陆舒琪才放下筷子,低声说了一句:“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

“他先开口的。”沈逸舟嚼着面,语气随意,“人家客客气气过来敬酒,不理人家反而显得我们心里有鬼。”

“你就不怕他真是坏人?”

“坏人脸上又没写字。”沈逸舟说,“但他要是坏人,刚才那几句闲聊已经够他知道了——我们两个,一男一女,修为不高,赶路去天都城。他要是想动手,不需要知道我姓什么也知道该冲谁来。”

陆舒琪沉默了。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表情不太好看——她不太想承认,但她说不过他。

沈逸舟继续吃面。他吃得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得踏实,偶尔夹两片酱牛肉,偶尔喝一口汤,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赶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脑子里在转。

左角那个谢阿七——化名,这是肯定的。右手食指茧位偏掌心侧,那是常年拉扯丝线或绳索留下的痕迹,不是练剑能练出来的。背上那把裹着布条的东西,形状像剑,但从裹法来看更像是故意伪装。这人的真实身份,跑不出情报贩子或者偷盗者这两个方向。

窗边那个天剑宗的女弟子——视线一直锁定谢阿七,不是在保护他,是在盯他。谢阿七走到哪,她的视线就跟到哪,只是每次都在快要被发现之前移开。

掌柜——袖口干净得不正常,眼神太亮,记账前先扫一遍各人的位置。这不像是开店的人该有的习惯。

中间那桌的男女——衣着举止和这破客栈格格不入。女的衣料是上品,男的虽然穿得普通,但坐姿平稳,重心偏低,像是练家子。

还有那个男人……沈逸舟嚼着牛肉,在心里把他的印象重新过了一遍。

那个男人的气质太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那种安静——是那种经年累月习惯了不引人注意的人才有的安静。他坐在那里,不吃菜,不张望,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连喝茶的频率都像是掐着表在喝,不快不慢,每口等量。

这种人对自己的控制力,远远超过普通人。

沈逸舟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茶碗,抬头。

恰好和中间那桌的女人的目光撞上了。

她的视线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自然地移开,低头端茶,动作从容得不带一丝痕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逸舟知道,她刚才确实在看自己。

不是无意间的扫视,是在观察。

他没有回看过去,目光自然地偏开,落到窗外的雨幕上。雨没有要停的意思。窗户纸被雨水润透,透进来的光变得昏沉,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融进了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

客栈里的油灯跳了跳,光线暗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靠窗的那个天剑宗女弟子忽然站了起来。

她没有走向门口,也没有走向茅厕的方向。她走到柜台前,把茶壶放下,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掌柜,添点热水。”

掌柜连忙接过茶壶,赔着笑说好。

但那女子放茶壶的时候,目光在谢阿七的方向停了一瞬。

不是直接看他。是看他桌上的那碗面。

或者说——是看他搁在桌边的那把用布条缠着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接过掌柜递回来的茶壶,转身回了座位,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沈逸舟把这整个过程看在了眼里。

他忽然觉得,这间破旧客栈里的七个人,至少有一半都不是来避雨的。

柜台后面那个看似老实的掌柜,大概率是个信息掮客。

左角落那个自称谢阿七的穷散修,八成干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窗边那个天剑宗的女弟子,是来追人的。

中间那对男女——关系还没摸清,但肯定不简单。

还有坐在自己对面、正用警惕的目光盯着整个大堂的陆舒琪。

再加上他自己。

七个人。一间深山雨夜的破客栈。

沈逸舟端起茶碗,发现已经空了。他放下碗,在心里补了一句——

这一趟去天玄宗的路上,怕是太平不了了。

屋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了。